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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10. 佛法概論 第一章 法与法的创觉者与及奉行
      發布時間:07-14 文章來源:當代佛教網 作者:印顺法师 点击次数:
       


       
      第一节 法

        文義法
        從佛法流行人間說,佛陀與僧伽是比法更具體的,更切實的。但佛陀是法的創覺者,僧伽是奉行佛法的大衆,這都是法的實證者,不能離法而存在,所以法是佛法的核心所在。那末,法是什麽?在聖典中,法字的使用範圍很廣,如把不同的內容,條理而歸納起來,可以分爲三類:一、文義法;二、意境法;三、(學佛者所)歸依(的)法。

        釋尊說法,重在聲名句文的語言,書寫的文字,以後才發達使用起來。語言與文字,可以合爲一類。因爲語文,雖有音聲與形色的差別,而同是表诠法義的符號,可以傳達人類(一分衆生也有)的思想與情感。如手指的指月,雖不能直接的顯示月體,卻能間接的表示他,使我們因指而得月。由于語言文字能表達佛法,所以也就稱語文爲法;但這惟限于表诠佛法的。如佛滅初夏,王舍城的五百結集,就稱爲「集法藏」。然此能诠的語文法,有廣狹二類:一、凡是表诠佛法的語文,都可以稱爲法,這是廣義的。二、因佛法有教授與教誡二類,在教化的傳布中,佛法就自然地演化爲「法」與「毗奈耶」二類。等到結集時,結集者就結集爲「法藏」與「毗奈耶藏」。這與毗奈藏耶相對的法藏,那就局限于經藏了。

        意境法
        『成唯識論』說:「法謂軌持」。軌持的意義是:「軌生他解,任持自性」。這是說:凡有他特有的性相,能引發一定的認識,就名爲法,這是心識所知的境界,在這意境法中,也有兩類:一、「別法處」:佛約六根引發六識而取境來說,所知境也分爲六。其中,前五識所覺了分別的,是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。意識所了知的,是受、想、行三者──法。受是感情的,想是認識的,行是意志的。這三者是意識內省所知的心態,是內心活動的方式。這只有意識才能明了分別,是意識所不共了別的,所以名爲別法。二、「一切法」:意識,不但了知受、想、行──別法,眼等所知的一切,也都是意識所能了知的;這所知的──就是能知也可以成爲所知的一切,都是意識所了知的,都是軌生他解,任持自性的,所以一切都是法,泛稱爲「一切法」。

        歸依法
        法,是學佛者所歸依的。不離文義法,又不可著在文義法,因爲這是佛法的遺痕,古人的糟粕。也不可落在意境法,因爲這是一切的一切,善惡、邪正都是法,不能顯出佛法的真義何在。學者所歸依的法,可分爲三類:一、真谛法;二、中道法;三、解脫法。其中根本又中心的,是中道的德行,是善。釋尊說:「正見是法,乃至正定是法」(雜含卷二八·七八二經)。正見、正志、正語、正業、正命、正勤、正念、正定──八正道,爲中道法的主要內容。當釋尊初轉法輪時,一開口就說:「一者,心著欲境不能離,是非解脫之因。二者,不正思惟,自苦其身而求出離,永無解脫。離此二邊,乃爲中道」(中含釋中禅室尊經)。這中道,就是八正道。到釋尊入滅的時候,又對阿難說:「自依止,法依止,莫異依止」(長含遊行經)。意思說:弟子們應自己去依法而行。所依的法,經上接著說:「依四念處行」;四念處就是八正道中正念的內容,這可見法是中道的德行了,法既然是道德的善行,那不善的就稱爲非法。釋尊常說的『筏喻經』說:「法尚應捨,何況非法」,正是這個意思。中道──正道的德行,爲什麽稱爲法?法的定義是軌持,軌是軌律、軌範,持是不變、不失;不變的軌律,即是常道。八正道,不但合乎道德的常道,而且就是「古仙人之道」,有永久性、普遍性,是向上、向解脫的德行的常道。這不妨再看得遠些:在印度古代文明的吠陀中,「利陀」一詞,泛指一切軌律。到後來,軌律的思想分化了,凡是良善的俗習,道德的行爲,具體或抽象的軌律,改稱爲達磨──法,而利陀卻被專用在事相的儀式上。佛世前後,婆羅門教制成「法經」,又有許多綜合的「法論」,都論到四姓的義務,社會的法規,日常生活的規定。印度人心目中的達磨,除了真理以外,本注重合理的行爲。如傳說中輪王的正法化世,也就是德化的政治。釋尊所說的法,內容自然更精確、更深廣,但根本的精神,仍在中道的德行。中道的德行,是達磨的第一義。

        中道行,是身心的躬行實踐,是向上的正行。在向上的善行中,有正確的知見,有到達的目的。向上向解脫的正行,到達無上究竟解脫的實現;這實現的究竟目的──解脫,也稱爲法。經中稱他爲無上法,究竟法,也稱爲勝義法。如『俱舍論』(卷一)說:「若勝義法,唯是涅槃」。這是觸證的解脫法,如從火宅中出來,享受大自然的清涼,所以說如「露地而坐」。釋尊初成佛時的受用法樂,就是現證解脫法的榜樣。說到正確的知見,這不但正知現象的此間,所達到的彼岸,也知道從此到彼的中道。這不但認識而已,是知道他確實如此,知道這是不變的真理。簡單說,這就是四真谛法:「苦真實是苦,集真實是集,滅真實是滅,道真實是道」。這四谛--三谛等--也稱爲法;如初見真谛,經上稱爲「知法入法」;「不見于我,但見于法」;「于法無畏」。能見真谛的智慧,稱爲「得法眼淨」。釋尊的「初轉法輪」,就是開示四谛法。這三類歸依法中,正知解脫、中道,與變動苦迫的世間,是真實;中道的善行;觸證的解脫是淨妙。真實、善行、淨妙,貫徹在中道的德行中。八正道的最初是正見,正見能覺了真谛法。知是行的觸角,是行的一端,在正行中,知才能深刻與充實。離了中道的正行,沒有正知。所以佛法的正見真谛,近于哲學而與世間的哲學不同。同時,八正道的最後是正定,是寂然不動而能體證解脫的。這正定的體證解脫,從中道的德行中來,所以近于宗教的神秘經驗,而與神教者的定境、幻境不同。也就因此,中道行者有崇高的理智,有無上解脫的自由,雖說是道德的善,也與世間的道德不同。中道統一了真谛與解脫,顯出釋尊正覺的達磨的全貌。

      第二节 佛法的创觉者──佛

        覺苦覺樂覺中道
        佛法的創說者釋迦牟尼佛,是中印度迦毗羅國王子。少年時代,享受人間的五欲。二十九歲的春天,忽然不顧社稷與家庭,逾城出家去了。從此過著謹嚴淡泊的生活,一直到八十歲。釋尊的所以出家,依『中阿含』『柔軟經』說:釋尊到野外去遊散,順便看看田間的農人,看了農作的情形,不覺引起無限的感慨,不忍貧農的饑渴勞瘠,又不得不繼續工作;不忍衆生的自相殘殺,不忍老死的逼迫。這種「世間大苦」的感覺,是深切的經驗,是將自己的痛苦與衆生的痛苦打成一片,見衆生的痛苦而想到自己的痛苦。釋尊經此感動,不滿傳統的婆羅門教與政治。自憫憫人,于是不忍再受王宮的福樂,爲了探發解脫自我與衆生苦迫的大道,決意擺脫一切去出家。出家,是勘破家庭私欲占有制的染著,難捨能捨,難忍能忍,解放自我爲世界的新人。衆生這樣的愚昧,五濁惡世的人間又這樣的黑暗!浮沈世海的人類,爲世間的塵欲所累,早已隨波逐浪,自救不了。那不妨從黑漆繳繞的人間──傳統的社會中解放出來,熱腸而冷眼的去透視人間。鍛練自己,作得主,站得穩,養成爲世爲人的力量。所以釋尊說:「爲家忘一人,爲村忘一家,爲國忘一村,爲身忘世間」(增含力品)。這「爲身忘世」,不是逃避現實,是忘卻我所有的世間,勘破自我。不從自我的立場看世間,才能真正的理解世間,救護世間。看了釋尊成佛以後的遊化人間,苦口婆心去教化人類的事實,就明白釋尊出家的真意。

        在出家修學的過程中,釋尊又有一番新的覺悟。原來當時印度流行的新宗教,主要的爲定樂與苦行。禅定中,如無所有定與非想非非想定,釋尊都曾修學過。但覺得這還是不徹底的,不能由此正覺人生的實相。因此又到苦行林中與苦行者爲伍,經曆六年的苦行,但末了覺得這也不是正道。約克制情欲說,苦行似乎有相當的意義,但過分的克己,對于人類與自己,有何利益?這樣否定了定樂與苦行,以敏銳的智慧,從中道的緣起觀,完成圓滿的正覺,釋尊的正覺,是從己及人而推及世間,徹悟自他、心物的中道。深徹的慧照中,充滿了同情的慈悲。

        即人成佛
        釋尊是人間的聖者,這本是曆史的事實。但釋尊又給予深刻的含義說:「諸佛世尊,皆出人間,非由天而得也」(增含而見品)。這是說:佛是人間的正覺者,不在天上。天上沒有覺者,有的是神、梵天、上帝、天主們與他的使者。釋尊是人,不是天上的上帝,也沒有冒充上帝的兒子與使者,向人類說教。所以佛法是人間覺者的教化,也不像神教者假托經典──吠陀、新舊約、可蘭經等爲神的啓示。這「佛出人間」的論題,含有無神論的情調。天上,依印度人與一般神教者的看法,是淨潔的,光明的,喜樂的;而人間卻充滿了罪惡、黑暗與苦痛。但釋尊從「佛出人間」,「人身難得」的見地否認他。理智的正覺,解脫的自由,在人間不在天上。所以說:「人間于天則是善處」(增含等見品),人間反成爲天神仰望的樂土了。人生,不但是爲了追求外物的五欲樂,也不在乎嘗受內心神秘的定樂:應重視人間,爲正覺的解脫,而勵行理智的德行。人類的心眼,早被神教者引上渺茫的天國;到釋尊,才把他們喚回人間。據傳說:印度的梵天──世界的創造者,爲了無力拯救人間,誠懇的請佛爲人類說法。印度的群神,都向釋尊請教,自稱弟子。天帝們需要正覺與解脫,反證他們的愚昧不自由。所以「智者不屬天」,要歸依「兩足尊」(人)的佛陀。

        釋尊出在人間,所以是即人成佛的,是淨化人性而達到正覺解脫的。釋尊是人,與人類一樣的生、老、病、死、飲食、起居、眼見、耳聞;這父母所生身,是釋尊的「生身」。同時,釋尊有超一般人的佛性,是正覺緣起法而解脫的,這是釋尊的「法身」。釋尊是人而佛,佛而人的。人類在經驗中,迫得不滿現實而又著重現實,要求超脫而又無法超脫。重視現實者,每缺乏崇高的理想,甚至以爲除了實利,一切是無謂的遊戲。而傾向超脫者,又離開現實或者隱遁,或者寄托在未來,他方。崇高的超脫,平淡的現實,不能和諧合一,確是人間的痛事。到釋尊即人成佛,才把這二者合一。由于佛性是人性的淨化究竟,所以人人可以即人成佛,到達「一切衆生皆成佛道」的結論。

        自覺與覺他
        佛陀的正覺,不單是理智的解悟,是明月一般的在萬裏無雲的空中,遍照一切,充滿了光明喜樂與清涼。現在,姑從自覺與覺他說。佛陀是自覺者,不同聲聞弟子的「悟不由他」,是「自覺誰妳師」的自覺。佛法由釋尊的創見而流布人間,他是創覺者,所以稱爲佛陀。佛世的聲聞弟子,雖也能正覺解脫,與佛同樣的稱爲阿羅漢,卻沒有被稱爲佛的。所以我們說釋尊是覺者,應重視他的創覺性。釋尊本是人,而竟被推尊爲佛陀了。這因爲釋尊在菩提樹下,創覺緣起法性,離一切戲論,得到無上的解脫。佛陀的所以爲佛陀,在乎正覺緣起法性,這是佛陀的法身。釋尊證覺緣起法身而成佛,如弟子而正覺緣起法的,也能證得法身;不過約聞佛的教聲而覺悟說,所以稱爲聲聞。「須陀洹名初得法身,阿羅漢名後得法身」(羅什答慧遠書)。能得法身的佛弟子,是真能窺見佛陀之所以爲佛陀的,所以釋尊說:「見緣起即見法,見法即見佛」。須菩提尊者的深觀法空,釋尊也推許他「先見我身」。因釋尊覺法成佛,引出見法即見佛的精義。再進,那就是「法身常在」。釋尊說:「我諸弟子展轉行之,則是如來法身常在而不滅也」(遺教經)。法身的是否常在,依佛弟子的行踐而定。有精勤的實行者,就有現覺法性者,有能見佛陀的所以爲佛陀者,法身也就因此而實現在人間。佛法的不斷流行,有不斷的勤行者,法身這才常在人間而不滅。「法身常在」的論題,是何等深刻、正確而有力!

        釋尊不忍世間的長此黑暗,不忘出家的初心,開始宏法工作。但釋尊完滿的自覺,爲時代所限,不能徹底而詳盡的發揚,只能建立適應時機的「方便教」。方便教,糅合了一分時代精神──厭世的精神,使釋尊的究竟道受到限制,但不是毫無真實。這方便教中蘊蓄的真實道,在佛法的流行中,已大大的闡發了。釋尊是創覺者,弟子是後覺,先覺覺後覺,覺覺不已的住持這覺世的大法,要如何才有可能?這唯有組織覺者集團的僧伽。毗奈耶中說:釋尊的所以依法攝僧,使佛弟子有如法的集團,是爲了佛法久住,不致于如古聖那樣的人去法滅。事實上,住持佛法,普及佛法,也確乎要和樂清淨大衆的負起責任來。這和樂僧團的創立,是佛陀慧命所寄。佛陀在自覺正法上,存在于法的體現中;在覺他世間上,存在于覺者的群衆中。釋尊說:「施比丘僧已,便供養我,亦供養衆」(中含瞿昙彌經)。這「佛在僧數」的論題,表示僧團是佛陀慧命的擴展與廷續。毗奈耶中說:有如法的和合僧,這世間就有佛法。這可見,不但「僧在即佛在」,而且是「僧在即法在」。這一點,不但證實釋尊的重視大衆,更了解佛法的解脫,不是個人的隱遁,反而在集團中。連自稱「辟支佛」式的頭陀行者──隱遁而苦行的,也不許他獨住,非半月集合一次不可。人間佛陀的真精神,那裏是厭世者所見的樣子!
        ┌自覺正法──見法即見佛──法身常在─┐
        佛陀(創覺者)┤…………紹隆佛種………├(後覺者)僧伽
        └覺他大衆──僧在即法在──正法久住─┘

        第三节 佛法的奉行者──僧

        建僧的目的
        釋尊的教化,風行恒河兩岸,得到不少的信受奉行者,其中也有從佛出家的,起初,釋尊爲出家弟子,提示了「法味同受」,「財利共享」的原則。等到出家衆一多,佛陀開始制戒,使他們成爲和合的,稱之爲僧伽──衆。釋尊的所以「以法攝僧」,不但爲了現在的出家衆,目的更遠在未來的正法久住。釋尊創覺的常道,非一般人,也非天、魔、梵──印度宗教的神所能轉的。
        惟其難得,愛護的心也特別關切。所以發現了出家衆的過失,就從事僧衆的組織;成立僧團的第一義,即爲了住持佛法。佛法雖是探本的,簡要的,卻是完成的。在傳布中,可以引申、闡發,可以作方便的適應,卻沒有修正或補充可說。所以佛弟子的宏揚佛法,是「住持」,應特別注意佛法本質的保持。關于住持佛法,雖然在許多經中,囑付王公,宰官,囑付牛鬼、蛇神,其實除囑付阿難不要忘記而外,這正法久住的責任,釋尊是鄭重的托付在僧團中。和合僧的存在,即是正法的存在。

        釋尊的所以制律,以法攝僧,有十種因緣:「攝僧;極攝僧;令僧安樂;折伏無羞人;有慚愧人得安穩住持;不信者能信;正信者得增益;于現法中得漏盡;未生諸漏令不生;正法久住」(摩诃僧祇律卷一)。這十者,是釋尊制戒律的動機與目的;而正法久住,可說是最後的目的。從正法久住的觀點說:佛弟子要有組織的集團,才能使佛法久住世間。這僧團的組合,釋尊是把他建築在律制的基礎上;嚴格的紀律,成爲攝受僧衆的向心力。「攝僧」與「極攝僧」,是集團的和合。和合的僧衆們,有了法律可守,這才能各安其分,不致有意無意的毀法亂紀,引起僧團的動亂糾紛。彼此融洽的爲道,自然能做到「令僧安樂」。有了這律制的和樂僧團,可以使僧衆的本身更建全。廣大的僧衆,雖然賢愚不齊,但有了律治的僧團,那無慚無愧的犯戒者,在大衆的威力下,便不能不接受制裁;不接受,就不能寄生在佛教中。有慚愧而真心爲道的,在集團法律的保障下,也能安心的爲法護法,不會因人事的糾紛而退心。這樣的「折伏無羞人」,「有慚愧人得安穩住」,做到了分子健全與風紀嚴肅,便是清淨。和合、安樂、清淨,爲律治僧團的三大美德。佛法的久住世間,不能離社會而獨立。社會的信解佛法,作學理的研究者少,依佛弟子的行爲而決定者多,所以如沒有和樂清淨的僧團,便難以引起世人的同情。如世人誤會或不滿意佛弟子所代表的佛法,那佛法的存在就要成問題。因此,要佛教本身有和樂清淨的僧團,才能實現佛法,做到「不信者令得信」,「已信者增益信」。僧團的集合,不是爲了逢迎社會,苟存人間,是爲了實現大衆的身心淨化而得解脫、自由的。在完善的僧團中,人人都容易成爲健全的、如法的,達到內心的淨化。不但現在不起煩惱,未來也使他不生。到最後,「于現法得漏盡」,是盡智;「未生諸漏令不生」,是無生智:淨化身心完成而得到解脫。和樂清淨的僧團,能適應環境而獲得社會大衆的信仰,能淨化身心而得自身的解脫;不忽略社會,不忽略自己,在集團中實現自由,而佛法也就達到了「久住」的目的。釋尊以律法攝受僧衆,把住持佛法的責任交托他。僧團爲佛法久住的唯一要素,所以與佛陀、達磨,鼎立而稱爲三寶。

        六和敬
        正法的久住,要有解脫的實證者,廣大的信仰者,這都要依和樂清淨的僧團而實現。僧團的融洽健全,又以和合爲基礎。依律制而住的和合僧,釋尊曾提到他的綱領,就是六和敬(長含遊行經)。六和中,「見和同解」、「戒和同行」、「利和同均」,是和合的本質;「意和同悅」、「身和同住」、「語和無诤」,是和合的表現。從廣義的戒律說,佛教中的一切,團體的,個人的,都依戒律的規定而生活。律治內容的廣泛,與中國古代的禮治,有著同樣的精神。律,包含實際生活的一切;但釋尊特別重視思想與經濟,使它與戒律並立。這就指出大衆和合的根本問題,除了律制以外,還要注重思想的共同,經濟待遇的均衡。思想、律制、經濟三者,建立在共同的原則上,才有和樂、清淨的僧團。在僧團中,有關大衆與個人的法制,固然有要求參加僧團者嚴格服從遵行的義務,但如有特權階級,特別是執法者不能與守法者同樣的遵守律制,必然要影響大衆的團結。戒和同行,爲律治的精神所在;就是釋尊也不能違反律制,何況其他!我們在社團中,要有物質上與精神上的適當營養。但一般人,在物質的享受上,總是希求超過別人的優越待遇;在思想上,又總是滿意自己的意見。這物欲的愛著──「愛」,思想的固執──「見」,如不爲適當的調劑、節制,使它適中,就會造成經濟上的不平衡,思想上的紛岐。在同一集團中,如讓經濟的不平,思想的龐雜發展起來,僧團會演成分崩離析的局面。在釋尊當時,能注意思想的同一,經濟的均衡,不能不說是非凡的卓見!釋尊說:「貪欲系著因緣故,王、王共诤,婆羅門居士、婆羅門居士共诤。……以見欲系著故,出家、出家而複共诤」(雜含卷二0·五四六經)。這還不過從偏重而說,從佛教的僧團看,經濟與思想並重。釋尊的不偏于物質,也不偏于精神,確是到處流露的一貫家風。僧團確立在見和、戒和、利和的原則上,才會有平等、和諧、民主、自由的團結,才能吻和釋尊的本意,負擔起住持佛法的責任。有了上面所說的三和──和合的本質,那表現在僧團中的,就必有後三者。彼此間,在精神上是志同道合的;行動上是有紀律而合作的;語言文字上是誠實、正確,充滿和諧友誼的。這樣的僧團,才是釋尊理想中的僧團。

        事和與理和
        和合僧,是緣起的和合。緣起的和合中,是有相對的差別性,所以在一切佛弟子中,分爲在家與出家二衆。在家衆中,男的稱爲優婆塞──近事男,女的稱爲優婆夷──近事女,這是親近三寶的。佛教的在家信衆,接近佛教,在思想與行動上,接受佛法的指導,照著去行,所以叫近事。出家衆中也有男女不同。男衆又分兩級:沙彌──勤策,是青年而沒有履行完全律制的,可說是預科;比丘──乞士,是以佛爲模範,而學佛所學,行佛所行的。女衆卻分爲三級:在預修的沙彌尼──勤策女,正式的比丘尼──乞女之間,有式叉摩那尼──正學女,這是爲了特殊情形而制定的兩年特訓。其中,沙彌是隸屬于比丘的,沙彌尼與式叉摩那尼是屬于比丘尼的,這男衆女衆的「二部僧」,雖然男女各別組織,但在思想上與精神上,比丘僧是住持佛法的中心。綜合這七衆弟子、成爲整個的佛教信衆。

        釋尊適應當時的環境,在出家弟子中,有事相上的僧團。在家弟子僅是信仰佛法,奉行佛法,沒有成立團體。所以在形迹上,有出家的僧伽,有在家白衣弟子。但從行中道行,現覺正法而解脫來說,「理和同證」,在家與出家是平等的。白衣能理和同證,也可稱之爲僧伽;而且這還是真實僧,比形式上的僧伽更值得贊歎。反之,出家者如沒有現證的自覺,反不過形式而已。這事和與理和,本來是相待而又不相離的。但在佛法的流行中,一分青年大衆──出家者,與白衣弟子們,重視理和同證的僧伽:忽略六和僧團的力量,忽略發揮集團的力量,完成正法久住的重任,因此而輕視嚴密的僧制。白衣者既沒有集團,而青年大衆僧中,「龍蛇混雜」,不能和樂清淨。結果,理想中的真實僧,漸漸的比虛僞更虛僞。號稱入世的佛教,反而離開大衆,成爲個人的佛教。另一分耆年的老上座,重視事相的僧伽。但忽略釋尊制律的原則不變,根本不變,而條制、枝末的適應性,不能隨時隨地的適應,反而推衍、增飾(還是爲了適應),律制成爲繁瑣、枝末的教條。僧俗的隔礙,也終于存在。從僧伽中心的立場說,這是各走極端,沒有把握事和與理和,原則與條規的綜合一貫性,不能圓滿承受釋尊律制的真精神。


  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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